不务正业,超级心虚

 

港口十月


*
  大雨滂沱。
  地面湿漉漉的,一层薄薄的积水潺潺流动,到达一具障碍物旁边时绕过它流进下水道。雨水落在它附近,就冲开浓郁的红色,像是蔓延的墨。
  一张惨白的脸贴在血里,年龄不大,尚且温热,在他的不远处,另一个人躺在地上,腰部插进一把匕首,刀角诡谲。
  穿着雨衣的人从远处的废箱堆后面转出,走到腰部插着匕首的尸体旁。他拔出匕首,在水里荡了荡,举起来观察,雨水滑过他的鼻骨,如同冷光流过刀刃。仔细确认无误后,他将匕首插进腰间,捡起另一把刀子小心地嵌回伤口,严丝合缝,如同从来不曾被拔出过。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走到年轻人的身边,最后看了看他。“安息吧。”他低声说。
  很快,月光下的小巷再次阒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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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色政府的监狱以设计特殊闻名,设计者模仿了蜂巢的结构,所有狱室被建造成六边形,像蜂房一样紧密排布。这种设计的好处是空间利用率高,集成性高,不利于热量散失,这对于一座地下监狱无疑是十分有利的。位于一处临时驻军点下方,它的形态最终呈现为一个大六边形柱体,被广泛称为“六星井”。
  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六星井底的讯问室。
  那时,港口的建设速度又推进了。除了那些侵略者和他们的盲目随从,没人愿意看到这件事情。新的输能管道埋入地下,就像插进港口土地的巨手,交叉点紧邻蓝色政府地下集成管道的维修口。即使是蓝色政府也对此有心无力,我更无法做什么。而我要面对的犯人中却有人向它伸出了手。
  我对面的栅栏外,是一条狭长的甬道,结构原因,这座建筑里的走道不多。他从阴影中走出来,手腕上的链子拽在狱警手里。我坐在椅子上注视着他,他被推进小隔间,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立刻有人过去将犯人锁牢。
  这是一名试图炸毁地下管道的极度危险罪犯。他的危险不体现在暴力,而是大胆激进的手段,因此即使隔着保护玻璃,我还是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他被锁住的手腕,它们冷白瘦削,毫无反抗的隐藏意图。
  后者我是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的,这个瘦长的男人面无表情,眼神平静。他“胸有成竹”,我的脑中不知为何出现这个念头。
  我翻开笔记——其实我的上一任已经审问过,“根据报告,10月4日晚上7点45分,你被人看到与一名同伙在我政府B集成管道的维修口装置炸弹,因同伴操作不熟练,不及逃走,被警方逮捕。你对此有没有疑议?”我问。
  “没有。”犯人答道。
  “你们装置的是预先购买的炸弹,目标是炸毁B管道,对不对?”
  “对。”他回答。
  我放下资料,把眼神汇聚到他的脸上。“既然如此,我想听你说说整个计划的过程,好让我全面地了解一下你们的精心策划。”我微笑着对他说。
  我面对过的大部分被讯问人看到我笑,都会有点(甚至很)意外,这会让他们心神动摇,更容易进入我的节奏。
  对方似乎也稍稍愣了一下,但很不明显。说起来这人有一双大小眼,左眼天真得跟个SD娃娃似的,非常干扰别人对他表情的判断。他脸上自带一种诡异的气氛,加上他严肃的表情,说严肃不严肃,说搞笑不搞笑,跟个冷笑话似的,让我有点无所适从。
  而他的回应依然从容不迫:“可以,我会告诉你整个计划的详细过程。”
  这名犯人的态度意外地十分配合,他像讲故事一样地讲了一遍他的计划。令我的前任审讯官惊讶的是他们的真实目标不是炸毁集成管道以报复上次组织人员被逮捕,而是炸毁输能线路,炸掉集成管道只是清障工程。他的叙述和记录基本一致,但我还是注意到一个细节。
  “你是说,由于你的同伴操作不熟练,不及离开,所以被逮捕?”得到肯定答复之后,我反驳:“但是根据我们对你同伴的了解,他是搞爆破的熟手,有多次前科,怎么会操作生疏?”
  他沉默了一下,最后说:“你猜得没错。因为我们临时改变了操作,可惜没有成功。所以我略过了。”
  “你最好说说你们本来想要做什么。”
  “我们想要……改变线路。”王杰希说。他的眼底似乎微微涌动起来什么,那双眼忽然幽暗不明。
  喻文州努力追上那丝波动,他的经验和意识告诉自己,那是一种思索。
  他继续说,“有一支管道输送的是热能,能量非常高,输能管道实际上是一种磁约束装置。难道你没有想过要炸一条线路,有什么必要把它旁边的线路也炸掉?我要把集成管道替换成磁约束管道,把输能管接过来。这样就只能炸掉现有的集成管,但保留隧道不能塌方。这个操作就不简单了。”
  喻文州是个行政人员,听不懂他说的名词,只觉得王杰希的叙述引起了脑海里的一点灵光。他想起几个月前的另一件事,一趟列车被劫走了,劫车的方式令人目瞪口呆,有人拆掉了原本的一条支线,调整角度接到了分叉口另一边,对电动道岔动了手脚,将驶入分叉口的列车直接接入了驶向仓库的方向。初看到这个案子时喻文州惊讶良久,既佩服这个人的大胆构思,又苦于缺少监控资料无从追踪嫌犯。
  他仔细看着王杰希的脸,一种大胆的猜想占据了他的思维。
  “非常天才,”喻文州笑道,“也许我们应该雇佣你当工程师。”
  坐在椅子上的人不置可否,只是盯着喻文州的眼睛。喻文州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感觉,这个人似乎很在意自己,但是这种在意总带着一种观察和……引导。
  他想暗示自己什么?
  最后确认了几个细节之后,喻文州结束了这次看起来非常例行公事的问话,只是在他留意观察王杰希的表情之后,这个人似乎又回到了面如冷霜的状态,在结束问话之后安静地等着押送他来的人解开手铐,又被带了回去。
  喻文州看着他的身形消失在甬道尽头,回了好一会儿神,才收拾材料回到办公室。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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